第五章 臻于成熟的工业体系

  如果用生态科学的词汇来一般解释工业生态学的宗旨,那 就是促使现行工业体系,我们认为它还“年轻”,向“成熟” 的生态系统阶段演进。这是借用普通生态学描绘生态系统演替 的“顶极群落”理论中的用语(“顶极群落”(拉丁文为apogee)这里指的是一种自然群落演替进化 到最后的、假定为稳定的阶段。关于“顶极群落”理论,生态学术界的观点 不完全一致。这里是指因人类因素或外力因素(火山喷发、火灾等)造成的 原生植被遭破坏后发生的各种生态系统的演替。比如,农耕土地抛荒后先演 替成草原,然后是荆棘,最后成为森林而达到稳定状态。 )。

  年轻的生态系统的特点是物质与能量流动迅速,但物质的 重复使用率很低,它们的食物网简单而呈线性状态,除了共同 为争夺资源参与竞赛外,种群之间相互使用很小。相反,成熟 的生态系统的特征是物质与能量流动比例下降,物质的重复使 用率提高,有十分广泛和特定的食物网。大量的种群之间发生十分复杂的相互作用,如共生和寄生等。

  顶极演替过程与工业体系的类比性十分惊人,工业体系明 显具有年轻生态系统的基本特征。现代集约农业是自然生态系 统的突出范例,却在人类行为的影响下,人为地固定于这样一 种形态,使用大量的能源、化肥和杀虫剂,退化到了年轻阶 段。

  旨在催熟工业体系演进的战略。通常被称作“生态结构重 组”或“生态的结构重组”主要包括四个方面的内容:

  *作为资源重新使用废料;

  *封闭物质循环系统和尽量减少消耗性排放;

  *产品与经济活动的非物质化;

  *能源脱碳。

  在详细分析这4个方面的内涵之前,有必要明确指出生态 结构重组会在宏观、中观、微观各个层次上产生作用:

  *在宏观层次上,是改善整体经济的物质与能源效率。这 也是工业生态学的最基本的观念。

  *在中观层次上,亦即企业与生产单位的层次上,主要是 重新审视产品与制造过程,特别是要减少产生废料。

  *最后,在微观层次上,即优化反应过程,在分子层次 上,提高反应的效率,设计最为简捷(包括尽可能少阶段)的 化学合成方法。

  生态结构重组的4大内容对上述3个层次所起的作用程序 是各不相同的。

  废料作资源

  实际上,有步骤地将废料作资源利用,这一想法是工业生 态学今天发展的起因。福罗什和加劳布劳斯在《科学美国人》 杂志上的文章是这么表述的:“能源和原材料的消耗应该得到 优化,应尽量减少废料。每道工序的废弃材料,如石油工业的 催化剂、热电厂的气体或固体废料,或以聚合物为基础的大众 消费品包装物料,应作为别的工业部门的原料来使用。”

  这一想法看起来十分普通,但在经济界却似乎不被接受。 在经济界,人们仍在广泛地鼓励,甚至强制使用新产品和新材 料。很少有企业把自己的废料视为浪费。然而,企业,特别是 那些不具备污水处理能力的中小企业,排放的污水经常伴有大 量的金属,其含量超过天然矿砂的含量!

  因此,企业与政府应开始用完全不同的另一只眼睛来审视 垃圾堆放场堆积如山的废料:不要再将其视为需想方设法处理 掉的垃圾,而是要将其视为有一天可以使用的真正的原料矿 藏。从工业生态学的视角看,垃圾场不是别的什么,而是人造 的矿脉!

  封闭物质循环和尽量减少消耗性排放

  多年以来,物资的回收利用挺时髦,人们甚至将其说成是一 剂万灵之药。自然,对于任何旨在封闭物质循环的政策而言,废 料重新利用是根本的根本,但我们应清醒地看到两个事实:

  第一,废料再利用肯定会有益于稳定,甚至减少物质的流 动,但不一定必然降低其速度。甚至相反,废料重新利用有可 能加速物质的流通(“turn over”),这会产生恶性循环效应。比 如,许多汽车制造商的广告宣传都突出自己的汽车近90%的 部件是可以回收再利用的材料(顺便指出,这并不意味着他们 会真的回收利用),其目的是替驾车者开脱负罪心理,引导他 们更快地换新车。其结果是:即使废旧汽车被有效地回收利用 (事实远不是如此),与汽车工业关联的物质流的速度,甚至规 模,都将进一步增加。

  第二,以目前方式进行的回收利用本身往往是一种污染比 较严重的处理活动,需要耗费能源,将许多物质排放到环境之中。

  以塑料为例:着色剂、稳定剂及其他添加剂一般来说都在 回收利用过程中完完全全地被消耗掉。于是,对工程师们提出 了一个挑战,即如何同样封闭回收利用的循环,换言之,就是 使回收利用在物质上成为“不泄漏”的循环过程。理想的是, 尽管目前而言在技术上还很难想象,工业回收利用应具有自然 循环的基本特征:能量的自我供给。生物地球化学循环,实际 上,因有太阳能的贡献而得以往复进行,与我们社会中的回收 利用完全不同。我们的回收利用为“回收”需要消耗矿物能 源,为处理废料需要消耗水、电及其他许多物资。

  在等待这方面可能的进步的同时,预防性的方法在于预 见,从产品设计一开始就考虑到完全的回收利用,优先于过程 末端治污技术。过程末端治污是事后解决问题,只注意发展回 收利用技术。

  回收利用对技术的挑战

  将回收利用的原料或废料中的物质含量是一个关键因素, 因为回收利用的价值随物质含量的多寡而定。如果回收资源中 的物质含量太低,收集的成本就会太高,而高含量资源的回收 利用就能够有利可图。

  根据物质的市场价格,我们可以确定一个最低含量,达到 这个含量的资源是可以回收利用的。比如,我们可以这样来确 定废料中值得回收处理的金属的百分比。大卫·阿伦已明确指 出,与理论上的最大可回收处理的比率相比,事实上金属回收 远远不足。即使不考虑技术因素,只要经济的、立法的和计算 的措施得当,就已经能够大幅度地提高废金属回收利用率,比 如说,取消必须使用新材料的立法规定。

  然而,要使工业社会中物质循环得以封闭,在探讨回收利 用生物过程的特性和效率之前,须进行大量的技术革新,至少 应该解决两大问题:

  1.分拣与分离

  废钢铁、塑料和废料的分拣一般而言成本很高,特别是收 集与运输的成本很高。分拣以及在某些必要情况下的拆卸,都 应该自动化,这就要求产品在生产过程中作出必要标记,甚至 设计时就考虑到易于拆卸回收。

  分离则难度更甚,因为许多新材料在生产过程中绝没有从 回收利用的角度来设想过:许多合金,比如铝锂合金、钛合 金,特别是复合材料(含有硼、锗、碳等的纤维)等,目前因 无法分离而完全不能回收利用。即使是金属,回收的难度也越 来越大,因为各种各样的产品中各种各样的金属越来越多:从 汽相物理化学沉淀(蒸涂)制成的超薄涂层,各种电磁合金, 到半导体、超导体等等不一而足。

  2.性能退化

  与有机物和生态系统的再循环相反,工业再循环使物质质 量下降。比如,旧汽车的废钢铁,不能用来生产新汽车,只能 用来生产建筑盘条。因此,实际上工业再循环呈螺旋形性能递 减,越循环使用性能越低级。

  聚合塑料的情况就特别让人担忧,聚合塑料的废料在迅速 增长。塑料回收利用需要将其碾碎,然后加热模压,这必然降 低其机械性能。比如,从汽车上回收过来的塑料,最多只能用 来做做葡萄架的小桩或各种管子,显然前景不是十分广阔…… 三到四次的再循环之后,聚合塑料只能用作一些焚烧炉的燃料 了。

  当然,我们可以设想将物质回复到其元素构成状态,比如 到基本单体状态,就像生物再循环发生的那样。有一些实验机 构正沿着这个方向前进,主要借助于高温分解技术(所谓高温 分解就是在热力作用下的化学分解),但是这种办法从现在来 看太复杂,成本太高。

  再复杂点儿,塑料的再循环可以增加使用添加剂。各种添 加剂,有些是有毒的,可以给塑料以各种特性:上色、抗氧 化、阻光、防尘等等。一般地说,这些添加剂在再循环过程中 会消耗掉,因此每再循环一次都要加入数量更多的添加剂,以 抵消再循环过程中的质量下降。

  因此,我们发现,致力于简单地收集废料是不够的,更需 要致力于再循环过程中保持物质的特性,如果随着再循环次数 的增加而性能退化,那就不是真正的解决办法。我们应该发展 那样的材料与技术,它们能使物质成分处于稳定状态,长期存 放,即使再循环也不会改变。

  防止消耗性污染

  最近几十年来,环境保护主义者们和环境保护部门几乎唯 一关心的就是控制生产过程中产生的污染。今天,应该拓宽这 个视角。总起来,我们可以说,消耗性污染的严重程度,既被 大众,也被政治界、政府部门以及甚至经济界所远远低估。

  工业代谢分析明确地表明了这样的事实,即许多产品的使 用都是消耗性的:包装物料、润滑剂、溶剂、絮凝剂、防冻 剂、去污剂、肥皂、增白与洗涤剂、染色剂、油漆、色素、大 部分的纸、药品、杀虫剂、杀真菌剂和杀菌剂等。大部分有毒 重金属,诸如砷、镉、铬、铜、铝、汞、银和锌等,包含在不 同的产品之中,也随着使用及正常老化而同样消耗开来。

  有些消耗性污染是隐伏性的,过程相当缓慢。特别是油 漆,它经常包含有铅、锌或铬,以一种逐渐的方式慢慢消耗。 橡胶轮胎的磨损,特别是腐蚀,也是物质消耗性污染的重要来 源。

  有时,消耗性是产品的固有特性,一经使用便完成使命: 最典型的例子是食品及其添加剂(防腐剂、色素等),碳氢燃 料、矿物燃料亦如是。后两者甚至是物质消耗性使用的最典型 的例子,不仅从传统的热门学的能量(熵)的意义上,还是从 物质(煤炭、石油、天然气不可逆转消耗)的意义上,都是如 此。

  但是,与食品,与矿物燃料和碳氢燃料不同的是,许多产 品的消耗性使用并不是产品的固有特征。从理论上说,我们在 技术上能够避免对生物圈的这些污染。比如,在人工气候控制 条件下的温室中的无土栽培,利用生物抗干扰和催生长素,对 水,对土地,对大气不耗散任何化肥和杀虫剂。从人控温室的 概念,我们可以看到工业生态学的一个基本观念:在某些情况 下,尽可能地隔离一个工业生态系统是有益的,可以减少它对 其他自然生态系统的影响。事实上,在生物圈中,我们也可以 找到这一原理,许多生态系统在进化过程中严格互相隔离(而 且这也是物种发育过程的基本因素之一)。

  垃圾焚烧,以及水净化沉淀也对重金属排放负有责任。但 这里主要是转移,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污染源。所有经垃圾焚 烧而排放的重金属,一开始就包含在消费品中,后来被当作垃 圾已经扔掉。相反,化肥、燃煤产生的灰烬,它们当中总有重 金属混杂,才是真正消耗性污染的最初来源。

  由于消耗性排放现象的严重程度(这一严重程度被广泛地 忽视),主要的应对策略是预防。基于一种新的设想,不仅在 于产品本身,而且在于产品的使用方式。具体地说,可以有3 种解决方案:

  1.改良原料

  这是指采用能够预防并在使用日常消费品时能够防止各种 消耗性排放的原材料。我们可以把金属防腐蚀归入在这一范围 之内。关于有机化合物,如添加剂,我们可以寄希望于新技 术,将危险物质固定在产品中。

  在这样的背景下,我们或许可以寻找与生物解毒过程相对 应的工业解毒机制。一些有机体在体内稳定的分子中纳入一些 重金属,比如金属结合蛋白,只有当该有机体死亡的时候,当 它的有机物质被分解的时候,金属才被释放出来。另外一些有 机体,干脆就把有毒物质排除出自己的生态系统。这里我们可 以鲸类为例。汞在鲸鱼肝脏内与硒化物结合,生成二价汞的结 石。当鲸鱼死亡的时候,这些凝结物就形成了沉积物中的结石 块。海洋生态系统就是这样借助于鲸鱼的肝脏来排除汞毒 的。出于类似的目的,一些有机化学家目前正在培养许多分 子家族,以有选择地和稳定地收集有毒物质。

  2.回收利用,只要方法上可能

  比如美国化工巨头Dow化学公司最近推出了一种关于含 氯溶剂的“分子租用”(Rent a Molecule)的新概念。Dow的用 户不再购买分子本身,而是购买它的功能。他们在使用完之后 把溶剂还给Dow,由Dow将其再生处理。

  3.替代或干脆禁用

  替代是指用无害化合物替代有毒物质材料;禁用是指当有 毒消耗物质的危险性太大而其他方法又不能解决问题的时候干 脆就禁止使用该类有毒材料。完全禁止使用氯的问题就是这样 越来越强烈地被提出来的,但是禁用氯需要工业体系做大规模 的结构重组,因为氯这一元素参与许许多多的工业生产过程。

  产品与服务的非物质化

  目前,世界人口增长迅速,如果我们想在这样的条件下享 有高水准的生活,又想把对环境的影响降低到最低限度,那我 们只有在同样多的,甚至更少的物质基础上获得更多的服务与 产品才有可能。这就是非物质化思想,其宗旨,用别的词汇来 表达,就是提高资源的生产率。

  有关历史的分析表明,一个世纪以来的工业经济在这方面 已经走上正确的方向:为了生产同样多的产品,我们现在使用 越来越少的材料与能量。这种减少主要得益于技术的进步。新 材料现在既坚固耐用又重量轻。正因为如此,汽车底盘的平均 重量已经大为降低,主要是使用了各种聚合材料,代替钢材。 电信工业技术替代的例子更为惊人:25千克光纤的传输功效 足以与1吨的铜质线材相当。更妙的是,生产光纤与生产铜质 线材相比,只须5%的能量。用技术语言,我们把这种物质替 代称作“物质转换”。

  为让人对日常用品可能的非物质化有一清醒概念,我们举 例来看一下那些装35毫米照相胶卷的圆柱体小塑料盒。柯达 公司的小圆盒是黑色的,加一个灰色的盖,每个重量为7.2 克。而日本富士胶卷的小圆盒是透明塑料,每个仅重5.5克, 也就是说,用同样多的材料,柯达生产4个盒子,富士生产5 个盒子,乍看起来差别很小,但其价值在于这是聚合材料:每 年美国生产7亿个这样的小圆盒,如果每个盒子仅重5.5克, 也就是可以节省数百吨的原料!柯达公司未对这一浪费现象作 任何解释,但是人们认为可能是出于商品形象考虑。事实上, 柯达小盒子分量稍重主要是其盒盖的闭合构造不同,柯达小盒 子给消费者的印象是坚固、安全。这样看来,非物质化的障碍 不是技术原因,而纯属社会经济因素。

  有一个相当重要的非物质化的因素,人们可以将其称之为 “信息替代”。以农业为例,大量使用的各种杀虫剂,出于预防 考虑,总是多使用一定数量,以确保效果。一种实时观察虫害 和预警机制相结合的信息系统可以让农户在合适的时机只使用 严格所需的杀虫剂量。

  历史上也有过一个很有意思的非物质化废物利用的事例。 杰西·奥素贝尔指出,造纸工业的起源是700年前纺织业带来 的结果。13世纪纺车传到欧洲,加速了纺纱的生产,降低了 服装的价格,也增加了其消费量。麻被广泛地使用,而碎布片 被证明是最好的造纸材料。因而造纸工业可以很低的价格增加 纸张产量。此前,为制造一本《圣经》需要200-300头绵羊 或小牛皮。纺车产生的废料保证了哥登伯格(Gutenberg,欧洲 现代造纸之父)造纸发明的成功。

  非物质化的限度

  然而,刚才关于造纸的例子也表明了非物质化可能达到的 限度:与造纸相关的物质流突然大规模地增加了。现代信息处 理技术的发展亦是这种情况。据当年那些所谓的“后工业社 会”的预言家们的预言,电脑的使命是将纸张打发进历史的陈 迹之中。而事实正好与他们的预言相反:美国每年耗用的书写 与打印纸张从1956年的700万吨增加到了1986年的2200万 吨。而且,从1981-1984年这一期间的情况来看,纸张用量 增加趋势有增无减,单是美国企业每年的纸张消耗就从8500 亿张增加到了1.4亿张。最近15年以来,传真机成功地获得 了迅速发展,同样也伴之以不可小视的纸张消耗增加现象…… 这是典型的“技术报复效应”事例,指的是一项技术发明(这 里就信息处理技术而言,原被认为因此将大大减少纸张的使 用)以预料不到的方式产生了相反的结果。

  在电子工业领域,产品的微小化一向被吹嘘为“信息时 代”的典范,事实上同样可以被认为是物质流增加的缘由之 一。确实,现在的信息处理的成本越来越低,芯片的体积越来 越小。但人们普遍地忘记了生产这越来越小的终极产品所引起 的物质与能源的消耗相反却越来越大。所需制造设备同样如 此,庞大的空气调节和净化系统消耗掉大量的能源。因此,尽 管计算功能的相对价格已下降了许多,但微处理机和微电子储 存器的单位生产成本却日益昂贵。

  这一类的例子,正好给那些怀疑非物质化的人士送弹药。 比如,国际应用系统分析研究所的恺撒·马尔切蒂就认为“非 物质化只是简单地意味着单位重量的附加值的非物质化”。 换言之,更确切地应该说是“附加价值的非物质化”。说真的, 关于非物质化概念有混淆不清之处。有必要首先明确一般而言 是指产品的非物质化:单方面而言,今天许多产品使用越来越 少的原材料,但这并不一定意味着生产过程使用更少的物质, 也并不意味着消费的非物质化。关于这一点,必须承认我们所 知不多。

  比如,电热烘面包器、洗衣机以及其他日常用品的体积大 规模地缩小很可能意味着变得更为脆弱。产品的使用寿命因此 缩短又引起了消费量的增加。换言之,生产的非物质化完全可 能引起物质消费量的增加,这一意见反驳了一些简单化的口 号,诸如被一些企业追求环保知名度扛作大旗的“消耗更少, 生产更多”(“doing more with less”)之类。就如杰西·奥素贝尔 及其同事们所确切指出的那样:“消耗更少,并不一定意味着 从环境角度看也消耗更少”。

  事实上,最近几十年来,用绝对数表示的物质与能源的流 量大规模地增加了,而且增加的趋势还在继续。有利于经济物 质化的因素很多。差不多所有营销与广告攻势都在鼓励更多地 购买使用寿命很短的新产品,这实际上构成了增加物质与能量 流普遍的诱因。住郊区,家庭结构小型化等都是重要的增加物 质流的因素。

  但这方面出类拔萃的,从其带来的生活和消费方式来看, 莫过于私人汽车了。汽车本身、道路设施以及相关的不动产建 设,在今天的社会中都是最为重要的物质化部门。在与交通有 关的基础设施和不动产建设中,非物质化的可能性十分巨大。 但这远远不是工业生产体系作一些适应性改革就能实现的事 情,而是需要城市结构的,因而也是社会结构的深层次的变化 才能实现这样一种非物质化变革。

  必须指出的事实是,非物质化不仅是关于产品的,同样也 是关于服务的。旅游、娱乐、健身、教育、电信所引起的物质 与能量流越来越大。比如,我们看到,随着电信业的发展,相 应的(特别是商务)旅行也迅速增力,而电信发展据称原是可 以替代旅行的。我们甚至可以怀疑,电信服务供应的增加,使 人与人之间的接触成倍增加,促使人们的旅行也增加了。因 此,非物质化战略同样应该考虑如何在提供服务的时候节省物 质与能源。

  关于非物质化的四点结论

  我们暂时可以就非物质化的这些看法提出三点结论:

  (1)如上面的例子所表明,广为使用的非物质化的概念本 身仍然是模糊不清的。事实上,一种产品的非物质化完全可能 引起消费的物质化:即人们购买更多、更脆弱、更难维修的产 品这就是那些研究小组在研究这一问题时都首先强调制定计 量指标及方法论的重要性。当有了合适的方法论,当能够掌握 经济物质实体运行的详细参数,我们就可以区分物质化与非物 质化因素了。

  (2)毫无疑问,随着新材料的不断发展,随着再循环技术 的完善,随着环保设计方法等的发展,产品和生产方式的非物 质化倾向将进一步加强。在这方面,纳米技术是可能非物质化 的强大因素:从原子和分子的层次上进行生产控制,可以获得 今天近乎于只能幻想的超净(超强、超轻等)的新材料。尤其 是从理论上说,掌握这种生产方式,还可以在生产过程中不产 生任何废料,因为人们只运用需要的那部分原子和分子(见本 书第6章末尾)。

  (3)很明显,单从消费品的视角思考非物质化是不够的, 应走出生产力概念的范围,接受一种全新的生产观念。具体地 说,这就是应该从一开始就依据需要的功能(比如制冷)来设 计(冰箱),努力在生产、使用、维护、修理、回收及最终弃 置过程中减少物质与能量的消耗(见本书第7章)。

  能源脱碳

  关于能源问题的文献可谓汗牛充栋,因此没必要在此详细 展开。这里仅限于指出工业生态学在能源问题方面的贡献,可 以归纳为以下四点:

  (1)有物质流就有能量流。因此在工业体系中一大部分能 量流都因运输和加工活动所产生。所以,减少能量消耗的最有 效办法之一就在于非物质化战略。

  (2)能量流反映的是物质流的结构状态。因此,仅仅生产 更为轻巧的(简单非物质化)是不够的。问题在于重新组织物 质流的路径(制造过程、基础设施管理、农业等等),最终使 工业体系的运行对能源的需求更少。

  (3)燃烧煤、重油、天然气的热电厂从一开始就将其设计 成自成体系的工业生态系统,优化所有物质流,包括燃烧后的 灰烬。这一思想超越了炉灰简单再利用和脱硫装置生产石膏的 意义。如同在本书第2章中所指出的那些工业共生体系一样, 我们可以架构“能源-生态-工业园区”,其中工业生态系统 主要合作伙伴之一将是能量生产单位。事实上,这种形式在卡 伦堡就已经存在了,其共生体系从一开始就是以热电厂和炼油 厂为中心组织的。

  (4)似乎合理的是,碳将长期继续在工业代谢过程中起至 关重要的作用。最现实主义的步骤就是承认这一事实,然后选 择“脱碳”的办法。这里所指的意义是逐渐地向相对含有较少 碳的碳氢化合物过渡。

  自工业革命开始以来,源自矿物以碳氢化合物形态出现的 炭一直是最主要的元素,是滋养以西方模式发展的所有经济的 最基本的物质。碳氢化合物(煤炭、石油、天然气)占我们地 球开采物质的70%以上。然而,炭矿藏也是许许多多问题的 源头:温室效应、烟雾、赤潮、酸雨。

  最近几十年来,从开采矿石得来的碳消耗与日俱增,而 且,主要在发展中国家,由于经济增长和人口增加,将继续呈 上升趋势。一些学者,如杰西·奥素贝尔和恺撒·马尔切蒂预 言,在下一世纪,我们将消耗近5000亿吨煤炭,也就是超过 自工业革命以来的消耗量的两倍以上。据估计,自本世纪初以 来,我们从地下一共开采了1000亿吨的石油,预计自现在起 到2100年,将开采的石油数量为3000亿吨。

  可以肯定,可再生能源将会发展。但所有迹象表明,基于 技术的、经济的以及结构性的原因,相对而言,它们只能起到 辅助作用,只是为一些特殊部门所利用。事实上,城市电厂需 要优质能源,因此,热电厂的能源生产设施的规模与城市规模 同样增长,这就不利于利用诸如太阳能那样的漫射能源。不管 怎么样,就世界能源消耗而言,看起来碳氢化合物还将长期、 广泛地占据主导地位。

  因此,能源脱碳战略是一种劣取其轻的策略。具体地说, 在于鼓励以石油替代煤炭,然后以天然气替代石油。同样,我 们也可以实施一种相对脱碳的办法,即从单位燃料中汲取更多 的能量,比如通过提高涡轮的转速。能源最好的脱碳办法,当 然是少用能源。不幸的是,旨在提高能源使用效率的政策的具 体化总是慢于提高矿物能源使用量的政策落实。最后,人们还 可以通过各种办法,转换矿物燃料,如将碳(用于长期地下或 海底储存)和氢(用于能量载体)分开使用。

  现有工业体系向相对较少的矿物碳的能源结构转换将对基 础设施产生重要影响,特别就天然气而言,从现在起的50年 当中,其消耗量将增加10倍,这就需要铺设输气能力大为增 加的管道体系。天然气,除了其含碳较少外,还有极为丰富的 储量优势。己探明可开采天然气储量将近100万亿立方米,相 当于石油储量的6倍。

  从长期来看,人们的意见将趋于一致,使用氢燃料,这是 理想的能量载体,从环保的角度看有可能是无害的。使用氢作 燃料的不良后果很小,但不是完全没有:燃烧氢产生蒸汽。大 量地产生蒸汽,在一定的气候和地理条件下也会是问题。高温 情况下燃烧氢也会产生少量的氮氧化物。此外,燃氢技术还远 没有完善:特别是金属的氢腐蚀致脆问题和运输与储存的安全 问题。

  还有,不应忘记,氢本身并不是能源,只是能量的载体。 必须完全氧化才能产生热力或发电。所以,显然,最理想的能 源是太阳能,其次是水力发电和核能。事实上,氢可以成为顺 从的、可运输的和可储存的能量载体,当以电缆为基础的电力 运输网达到饱和状态时,再难以扩大能力,要扩大能力则成本 极高。大规模地使用氢还会产生从物质化意义上不可忽视的后 果,那就是需要建设一个国际的、甚至洲际的输送管道网。

  关于矿物能源,务请记住其物质量的外观规模。能源产品 是人类在地球表面运输量最大的物质。在散装货物的世界贸易 量中占据主要地位,在各国国内贸易中亦如是。因此,理想的 是缩短能源介质运输的距离。应该努力使之“非物质化”,即 借助于使用数量/能量比优越的介质,和尽量减少运输所必须 的基础设施。

  最后,我们指出非常重要的但被普遍地误解了的一点,即 关于能源问题的讨论主要为枯竭论所主导。其实,关于能源, 现在的和将来的,主要问题不在于哪一天没有了,而在于由于 能源介质的充裕及低廉的价格而促使的无节制的能源耗用所引 起的对环境的影响。

  事实上,可以想象一下,突然哪一天我们拥有了一种新的 假设的能源,不仅在开采与分运过程中清洁无比,而且取之不 尽。用之不竭,还价格便宜。那将是一切而唯独不是一个好消 息。那甚至是人类大灾难之一,消费者将因为物质的极大充裕 而不加节制。这样对于生物圈的后果肯定是灾难性的。

  碳水化合物的替代

  碳氢化合物的脱碳其实有一个替代之法,那就是使用碳水 化合物,换句话说,就是生物质能。一部分专家始终深信源于 植物的糖及其他物质中存在大量的势能,即大量的能源介质。 碳水化合物尽管仍然不是“脱碳的”,但除了一般而言对环境 的毒性很小以外,其优越性还在于,由于它们不是取自矿物, 而不会产生温室效应。

  生物质能要达到工业生产的规模,就需要大规模种植,反 过来又产生了对生态,特别是对生物多样性方面的影响的论 战。就目前而言,“绿色碳氢燃料”受到广泛的扶持,与矿物 能源的价格相比,生产成本要高得多。在欧洲,这一类尝试事 实上主要由共同农业政策扶持,其目的是帮助农业耕作者进行 结构调整。

  这一类能源的支持者指出,绿色燃料同样具有真正的工业 化生产的可能性:用枝叶及其他桔梗,可以实实在在地发展一 系列工业,从用于高炉的植物(替代矿物煤炭)直到特别是由 呋喃派生出来的制药精细化工,其间还可以有生物降解聚合物 等。在欧洲,一些农业耕作者已经自认为是未来的“分子耕作 者”了。

  生物能量的推崇者们还坚持的一点是,它可以创造地方就 业机会。这是华盛顿地方自力更生研究所(Institute of Local Self-Reliance)所持的政策观念:使用生物质能和有机废料需 要邻近的就业者,因此促使当地和社区的生活更具活力。

  生物质能,一般地讲,碳水化合物的工业运用,肯定会得 到发展。但是,我们可以想象,由于目前能源供应机制的惰 性,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只会集中于比较有限的部门。

  生态重组新职业

  利用废料,促使物质流循环和封闭,产品和服务的非物质 化,以及能源的脱碳,这是关系到对全社会成员的挑战。但 是,生态重组原则的设想和实施的责任首先应有工程师、科学 家、设计师、生态经济学家、城市管理和国土整治专家、以及 所有将随工业生态学的发展而出现的新行业的专家们(生态工 业园区的设计师和创导者、工业代谢分析专家、非物质化专 家、“工业营养专家”)来承担。

  他们有责任说明工业体系臻于成熟的主要方面,应采取什 么样的具体行动,发展什么样的科技手段,如各种标准、标 志、生命周期分析(LCA)、环保设计(DFE,Design for Ecology 或Eco-Design)等等。他们特别有责任与义务让生态重组战 略影响成千上万的经济人的决策与日常行为。正是成千上万的 经济人无动于衷、墨守成规,才使工业体系成为今天这副样 子。

  最后,我们需要强调指出的是,根据顶极演替理论,成熟 的生态系统最终有一天会衰老、消失,让位于新的物种。对于 明天的工业生态系统而言,成熟就意味着,以卓越的方式承 认,它们知道自己不是永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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