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持久的文化

  当摩西从西奈山上下来的时候,他能够用他的十个手指数 清道德行为的准则。然而在20世纪后期复杂的全球经济中, 在发动一辆汽车的简单行为竟难以觉察地改变了全球气候的时 候,关于生态健康的生活准则达到了数百条。但是作为一个可 持续社会的基本价值,金科玉律的(the Golden Rule)生态等 价物是简单的:每一代人满足他们需要而不危害未来后代满足 他们自己需要的前途。

  当付诸实施时,这听起来冠冕堂皇的原则转变成了根本的 变化。它指的是,例如,我们消费者有约束我们消费的道德义 务,因为我们的消费危害了未来后代的机会。除非我们在消费 阶梯上下降几级,否则我们的子孙们必将继承一个由于我们的 富裕而导致贫瘠的地球家园,这个家园的气候在仅仅几十年的 时间里就被强烈地改变,空气和水被污染、肥沃的土壤被耗 尽、活着的物种被大批杀死,而且野地正在缩小和被分割。

  更进一步,除非我们降低我们的消费,否则我们将没有权 力反对目前世界上中等收入和穷人阶层对地球的损害。最近的 一个动画片揭示了恣意挥霍的人对穷人宣扬保护的荒谬:一辆 豪华轿车的驾驶者使其狂饮汽油的发动机空转,并对一个正准 备伐倒一棵树的饥饿的农民叫喊:“喂!朋友!我们需要那棵 树保护我们免于温室影响!”

  总而言之,人类和自然王国互相联结的命运维系在我们 ——消费者身上。我们能够减少使用那些破坏生态的东西,例 如矿物燃料、矿石和纸张等。并且我们能够培养深层的、非物 质的满足,这种满足是幸福的主要心理决定因素;它包括家庭 和社会关系,有意义的工作以及闲暇。当然,我们也能够抛弃 我们的责任并且以我们的生活方式毁灭地球。

  降低我们的消费不会使我们丧失真正重要的物品和服务。 相反,最有意义和最令人兴奋的生活活动常常也是环境美德的 典范。我们认为最值得优先去做的事情以及晚期病人用他们所 剩无几的时间选择去做的事情是无限可持续的。宗教实践、社 交、家庭和集体集会、剧院、音乐、舞蹈、文学、体育、诗 歌,对艺术和创造的追求、教育的以及欣赏自然全都容易适应 一种持久的文化,这种文化是一种能够持续无数代人的生活方 式。

  改革的第一步并不复杂,只是让消费者认识到我们正在造 成的损害以及怎样避免它。新价值观从不抽象地到来,它们往 往与具体的情况、崭新的现实以及新的世界理解一起到来。实 际上,道德只存在于实践中,存在于日常微小事情的决策上, 正如亚里士多德所说:“在道德方面,决策依赖观念。”当大数 人看到一辆大汽车并且首先想到它所导致的空气污染而不是它 所象征的社会地位的时候,环境道德就到来了。同样,当大多 数人看到过度的包装、一次性产品或者一个新的购物中心而认 为这些是对他们的子孙犯罪而愤怒的时候,消费主义就处于衰 退之中了。

  西德尼·奎瑞尔,这位计算着他们的消费量度过1990年地 球日的康涅狄格州的地理学家,表明了信息是如何刺激变化 的。现在,西德尼仍然远离他的工作地居住,但乘坐公共汽车 去上班。既然他的孩子们已经长大并离开了家,他就居住在一 个较小的房子里。他已经对他的房子进行了隔热和御寒处理, 结果能量利用效率达到了罕见的水平。他细致地再循环地在用 过的纸的背面写信,而且尽可能地节约用水。西德尼仍然对 “这个世界能否使我们幸免”感到怀疑,并且为驾车去追求他 的摄影爱好而愧疚,但他已经成了他周围那些人的一个榜样: 持久的文化能在某个时刻的一户家庭里建立起来。

  使消费者阶层认识到他们对地球的损害是一项艰巨的任 务,这在某种意义上说是大多数环境组织的首要目标。自从 1989年,当许多作家、出版商、编辑和电视制作者确实为了 地球而出版了个人行动指南的时候,这种认识已经向前跳跃式 地发展了。这些充满详细建议的书籍很快地传播。《为拯救地 球你能做的五十件易事》(50 Simple Things You Can Do to Save the Earth)已经在美国卖了350万册,《绿色消费者》(The Green Consumer)在英国是畅销书。尽管有时因为个人化的系统问题而受 到批评,但这些指南仍然向消费者社会的大多数成员提供了他 们从前所缺少的关于减缓消耗地球的实践方法和信息。

  在更普遍地寻求较简朴的生活中,每个人都努力在地球上 生活得更温文尔雅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当然,试图依靠非物 质的成功来定义生活并不是一个新生事物。研究者杜安·埃尔 金在1981年做过也许过于乐观的估计:有1亿美国成人正 “全身心地”进行自愿简朴地生活的试验;德国、印度、荷兰、 挪威、英国等许多国家也都有一小部分人尝试追随一种非消费 的人生哲学。

  对于这些实践者,目标不是禁欲主义的自我克制,而是一 种朴素的魅力。一些人已开始认为诸如晒衣绳、窗帘和自行车 有一种衣服干燥机、空调和轿车所缺少的魅力。这些朴素的器 械不仅安静、便于人工操作、防火,对臭氧和气候无害,而且 容易修理和价格便宜。因为它们不太“方便”,因而需要一定 程度的预见和注意天气,从而训练了生命所必需的空间感和时 间感。《家庭生态学》(Home Ecology)的作者卡伦·克里斯坦森 强调简朴的生活不是单调或乏味:“因为我们将爱惜东西而不 是浪费它们,我们将成为保存者和创造者而不仅仅是“消费 者。”

  乔·道明古斯最近开始了一项有组织的自愿简朴运动,原 因是尽管他有幸在华尔街挣了一笔钱,但他认识到富裕并没有 使他高兴一点点。现在,他靠每月大约500美元满意地生活着 (有趣的是,每月500美元仍然使他属于全球中等收入阶层的 行列),他管理着华盛顿州西雅图市的新道路图基金会,并在 那里讲授他创立的关于钱能做什么和不能做什么的课程。这些 讨论已经帮助数以万计的人不再盯住金钱而开始寻找真正使他 们高兴的东西。他们还把自己描绘成走向以他们的价值观为核 心的未来的“新道路图”。这些课程几乎立即就减少了毕业生 们每年花费的20%。而且使他们靠比他们曾经猜想的最少花 费还少得多的费用生活。许多人由于年龄的原因而从赚钱的行 当中“退休”,但他们把自己投身于开发他们自己的潜力并为 他们所看重的事业而奋斗的活动中。

  当然,大多数开始降低消费的人是靠自己找到了他们的道 路,而不是通过像“新道路图”之类的任何东西。但不管怎 样,他们的主要价值观是享受时间而不是“花费”时间。在 1986年,旺达·乌尔班斯卡和弗兰克·利弗林离开了他们在南 加利弗尼亚报纸撰稿人和电影编剧的职业而去管理在弗吉尼亚 乡村的利弗林家庭果园。他们写道:“对于我们,简朴的生活 意味着花更多的时间注意我们的生活,同时花较少的时间注意 我们的工作,即把较少的时间用于挣钱而把较多的时间用于日 常的生活。”他们生活得更加悠闲,更少焦虑。“我们已经宣布 ‘时间消逝’(Time Out)。我们写信,我们坐在门廊上注视着夕 阳西下,我们享受时间,我们安排时间去参观……在上午或者 午后浏览报纸。从生食开始烹调,照看我们的两个火炉,在早 晨铺好我们的床并在星期六清扫我们的房间。”

  新墨西哥州陶斯的乔安尼·福曼认为在老式的消费中,时 间是如此宝贵以至不能“浪费”:“我是那些自愿简朴生活的人 当中的一员,不是因为我太有道德,而是因为我是一个作曲家 和作家;我也讨厌家务劳动,并且是一个狂热的书迷和徒步旅 行者。但渐渐地,我和一些朋友一起取得了一些成功,例如一 个朋友,他每月为轿车支付250美元,并且叹息,‘我希望我 有时间读书’。我向她指出:她每个月工作50小时,其中有超 过一周的时间用来支付她的轿车费用,这就是所谓的‘方 便’?”

  像道明古斯、莱弗林和乌尔班斯卡以及福曼实行的自愿简 朴的生活是一种理想。而对于我们消费者阶层的大多数人来 说,它也许是一件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我们的选择受我们的 社会压力、物质基础和习俗的约束。我们觉得拒绝给我们的孩 子买他们的小伙伴们都拥有的玩具是不近人情的。如果我们放 弃我们的轿车而仍然生活在公共交通不发达、没有人行道的杂 乱地区,我们将失去活动能力。我们不能因为我们的雇主不能 减少工作时间而去选择额外的工作,并且不管怎样我们可能不 会很快就接受它。抵押金和轿车支付、保险金额、大学学费、公 益事业股票等等大规模项目花去了我们大部分可自由使用的收 入。在这些项目上,我们要为某个时间的大笔花销而决定每个 月的支出。因而,一个旨在减少消费的战略不仅要注意人们做 出的选择,而且还要注意改变人们在其中做出选择的框架。

  尽管自愿简朴运动的历史并不令人鼓舞。正如北卡罗来纳 州戴维森学院的大卫·司所写的:呼吁较简朴的生活一直贯穿 于北美洲的历史,从马萨诸塞洲的清教徒到20年前的回到着 陆舱(back—to—the—landers)。这些运动没有一个赢得过较多 的追随者。并且每当简朴的风尚周期性地席卷北美大陆的时 候,大都以补偿性的消费享乐来结束。

  在其它的地方,例如在中国、柬埔寨和越南等国家,整 个国家都致力于用一种较少自我中心的模式来重建人类品质, 当然有时也有不人道的技术,但他们只不过是几乎象征性地受 到平民的欢迎。最近在1991年,古巴把自行车和水牛发给它 的工人和农民,号召决不要苏联的石油和援助来生存。这种把 简朴强加在高消费意愿上的结果可能不会比上述的那些国家更 好。另一方面,尽管消费者生活方式的诱惑强大而有力,但并 不是坚不可摧的。首先,消费主义有着浅薄的历史根基。对于 消费者阶层的成员来说,抛弃消费主义不是从他们的文化遗产 中抛弃任何有持久意义的东西。相反,它是重新肯定他们文化 中最古老的教诲。从历史的观点看,过度的消费主义是异常的 价值体系。消费的生活方式是对人类文化经过几百年发展起来 的保守定位的彻底背离。不论是因为我们选择抗拒它,还是因 为它毁灭了我们的生态依托,消费主义终将是一种短暂的价值 体系。

  相比之下,知足的哲学深深地扎根于人类的过去。拜物主义被所有的哲人所谴责,从释加牟尼到穆罕墨德,每一种世界 宗教都充满了反对过度之罪恶的告诫(参看表10—1)。“历史 学家阿诺德·汤因比评论说:“这些宗教的创立者在说明什么是 宇宙的本质、精神生活的本质。终极实在的本质方面存在分 歧,但他们在道德律条上却是意见一致的……他们都用同一个 声音说,如果我们让物质财富成为我们的最高目的,将导致灾。”

表10—1 世界的宗教和主要文化对消费的教导
宗教或文化
教导以及出处
美国印第安人
“尽管我们在你们眼里是悲惨的,但我 们认为我们自己……比你们幸福得多, 因为我们对我们所拥有的许多东西感 到满足。”(密克马克酋长)
佛教
“这个世界上不论谁克服了自私的欲 望,他的悲伤就会离他而去,就像水 滴从莲花上滴落一样。”(《法句经》363页)
基督教
“骆驼穿过针眼比富人进入天堂要容 易。”(《马太福音》)19页,23—24)
儒家
“过犹不足”(《孔子》第XI章,第15页)
古希腊
“凡事勿过度”(雕刻在特尔斐上的神谕)
印度教
“一个完全摆脱欲望而生活的人,没有 渴望……得到了安宁。”(《薄伽梵歌》第二章,71页)
伊斯兰教
“贫穷是我们的骄做”(穆罕默德)
犹太教
“既不要给我贫穷也不要给我财富” (《箴言》30:8)
道家
“知足常乐”《道德经》

资料来源:世界观察研究所编辑

  在西方人的想象中,以“来世”为特征的对拜物主义的排 斥,即使是在消费者社会最终形成的西方社会的教导中也和东 方社会同样强烈。实际上,第一个西方哲学家,他的话流传至 今的米利都学派的泰勒斯在2600年前就说过:“如果在一个 国家既没有过度的富有也没有过分的贫穷,那么公正可以说是 成功的了。”

  圣经是至关重要的书籍,因为世界上大多数消费者阶层的 人都是基督徒,当它问道:“如果一个人获得了整个世界但却 失去了他的灵魂,这将有益于这个人吗?”的时候,重复了大 多数人类的智慧。阿西西的圣·弗朗西斯、圣·托马斯·阿奎那, 圣·奥古斯丁以及古往今来的教会领袖,都曾认为过度富有是 一种罪恶,并且从古代到中世纪时代,修道士们在他们贫穷的 誓言下比成功的商人拥有更高的社会地位。

  很少自夸的智慧之源都反对不懈地追求更多的东西。比 如,在波兰的一个民间故事讲:住在海边小茅屋里的渔夫捕 到了一条神奇的鱼,这条鱼答应了他朴实的要求——一座小屋 和足够的粮食。一周以后,他不再满足又回到海边再次找到了 那条鱼并要求一幢更大的房子,这个要求再次被同意了。如此 反复,直到他居住在一座城堡里并要求一座宫殿,最后,由于 他的贪得无厌,这条鱼又把它送回了海边的茅草屋。罗马诗人 奥维德用同样的笔调,把希腊国王米达斯的故事告诉了西方的 孩子们:米达斯是这样贪婪以至于他希望自己能够“点石成 金”。当他的愿望得以实现的时候,他非常高兴,他不停地把 所有看到的东西变成黄金。结果,他的命运是悲惨的——他用 神奇的手指杀死了自己心爱的女儿。

  即使在人类历史上最浪费的社会——美国,节约和俭朴也 是国家的准则。没有人比本杰明·富兰克林写的更好:“金钱从 没有使一个人幸福,也永远不会使人幸福。在金钱的本质中, 没有产生幸福的东西。一个人拥有的越多,他的欲望越大。这 不是填满一个欲壑,而是制造另一个。”只是到了本世纪,消 费才取代了节约而成为一种生活方式被人们接受。在1907年, 当经济学家西蒙·纳尔逊·帕滕宣布“新的美德不是节约而是消 费”时,这仍然被认为是一个异端。

  消费主义的根基可能是肤浅的,因而它也可能是脆弱的。 但是个人行动和自愿简朴似乎不能把它根除。那么,我们必须 用什么方式把它根除呢?答案也许存在于政治与个人的结合 中。为了使充足的伦理学恢复活力,一个关键的因素是必须有 一大批愿过充足生活的人出现。但是这些人要获得成功,就必 须不仅努力改变自己,还要大胆向法律、制度挑战,向从姿意 挥霍中得益的行业挑战。

  毕竟,价值是社会的创造物同样也是个人的创造物,并且 只有当它们被社会制度的力量所支配的时候,它们才能有效地 限制和指导我们的行为。把低消费作为一种道德标准来宣传最 终需要我们复兴潜伏在我们的文化——我们的集体记忆、智慧 以及习惯中——的非消费哲学,并且用它去形成一种新的持久 文化。

  一种持久文化不会很快到来,我们不能期待社会价值方面 的即刻改革,道德的觉醒或者“范式”的转换。所有我们能实 际希望的只有尽力放慢进步所强调的消费主义进程。有关香烟 和象牙的事实说明了消费模式怎样随着信息的扩大以及个人和 社会压力的增长而改变。

  40年来,美国的健康专家和市民倡导者已经告诫不要吸 烟,而且累积的科学证据使他们的理由不容置疑。然而只有到 了80年代,他们的努力才最后战胜了香烟的社会威望以及烟 草集团的政治神通,并且他们很快取得了抵制吸烟的法律进 展,美国的香烟消费自从1980年已经下降了1/3。

  象牙消费的变化到来得更加迅速。野生生物学家和自然资 源保护者在80年代呼吁停止使非洲大象濒于绝灭的偷猎象牙 活动。这个消息开始慢慢扩大,首先在北美洲和欧洲的消费者 阶层中略微降低了对象牙的贪欲。80年代后期,这个运动开 始向高潮发展,象牙成为全球消费者社会中大多数人的禁忌。 到1990年1月为止,公众抗议已经把非正式的联合抵制变成 了一项象牙贸易禁令,并且用国际法的力量来支持。这个变化 的到来和香烟一样,在开始几年几乎难以察觉,接着突然加速 并取得突破性进展。

  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和压力,各种明显的消费将会像美国的 吸烟和世界范围的象牙销售一样下降。麻烦在于地球不能等待 这么长时间,并且限制各种矿物燃料、化学品等的消费并不像 限制一个特殊项目那样简单。因此,我们面临的挑战是创造前 所未有的、有组织的变革压力,并且把这种压力对准它将产生 最大影响的地方。

  战略目标很清楚地包括第八章叙述的各种法律和政策,像 偏爱消费而不是闲暇,偏爱高影响商品而不是低影响商品,如 偏爱轿车而不是公共汽车,或偏爱一次性用品而不是耐用品等 等。这些目标也包括第九章叙述的过度的广告和零售商品。但 只要商业电视是消费者社会的主导文化力量,这场竞争就是不 公平的。正如宗教历史学家罗伯特·贝拉写道:“人类各种已知 的宗教和哲学都认为获得幸福不能靠无限的物质需求,但是美 国的每台电视机都持续不断地鼓吹可以。”当然,本书第二部 分所叙述的提供食物、交通和原料的浪费的消费者社会是施加 压力的极好位点。

  最好的目标是我们浪费的或最初不想要的那部分消费。德 国人一年驾驶6200公里,如果居住的地区离工作地较近,各 地的商人离家都比较近,并且公共交通比较方便和快捷,他们 将不必开车去很多现在去的地方。荷兰人从不关心他们每年和 垃圾一起运走的78公斤包装中的大部分;美国人同样无动于 衷地对待他们收到的组成他们所有邮件的37%销售广告。每 年,美国将23平方公里的农业用地用于住房开发,如果美国 人在城区内坚持恰当地规划土地,大部分“工业园”和商业带 则是不必要的。

  尽管对这场挑战的规模无法预言,但是比持流行观点的人 还多的人准备说“够了”。在消费者社会的核心国家的民意测 验表明:超过半数的人们宁愿选择环境质量而不是经济增长。 谢天谢地,虽然80年代消费主义者的炫耀更多地是由于时事 艰难而不是由于关心地球而停止的,但它终于结束了。不论出 于什么原因,至少在1992年初,美国舆论已经转向反对极度 的物质主义。对进入大学的美国年轻人进行的调查表明:自从 70年代中期以来,一度出现的拜物主义大潮已经增长缓慢, 甚至对某些消费品的需求也不再增长。而且一些预言家开始谈 论正在酝酿中的巨大变化。一家监查消费者态度的公司——扬 克洛维奇·克兰西·舒尔曼(Yankelovich)的副总经理沃茨·瓦 克尔说:“我们正从疯狂购物转向减少购物。”

  1992年初,简朴的细微迹象就到处都是:由于越来越多 的人自己缝制衣服,美国的纺织商店正经历着一场挑战。自称 为节俭的热心人的缅因州利兹的埃米·德塞珍开办了一个名叫 《吝啬鬼报》(Tightwad Gazette)的杂志。二年后,这家杂志在 没有推销预算的情况下已经有了5万个订户。当然,这些倾向 也许表明:随着经济的繁荣和萧条,享乐和节俭也会周期性地 出现。但即使这样,它们也代表了一个促进向持久文化转变的 机会。”

  地球上生命的未来取决于我们——世界人口中最富裕的 1/5人口——能否从物质需求的充分满足转向非物质需求的满 足。我们已经制定了明确的世界发展目标,我们现在能否马上 制定一种简单且满意的生活方式。我们已经发明了轿车和飞 机,我们还能回到自行车、公共汽车和火车吗?我们已经开辟 了铺天盖地的购物街,难道还能再创造出人性的、商业是手段 而非目的居住区吗?已经采用了高脂肪、华而不实的饮食,我 们还能采用当地生产的清洁饮食吗?已经发明了一次性塑料、 没完没了的包装以及用过即扔品,我们还能设计出耐用且考虑 到材料的经济性的用品吗?

  我们的子孙要继续生存在一个同我们现在所拥有的星球同 样充裕和美丽的星球,消费者阶层的我们必须像那些处于世界 经济阶梯中间的人们一样饮食、交通,以及使用能源和材料, 同时还要寻找先进、清洁的技术。如果我们学会这样做,我们 也许发现我们自己更幸福,因为在消费者社会里,富有已经把 我们引向了歧途。一个世纪以前,谁能指出最富有的文明将由 私人汽车、购物街和受一次性经济支配的郊区开发污染带组 成?确实,这不是我们命运的最终归宿。

  最后,接受和过着充裕的生活而不是过度地消费,文雅地 说,将使我们重返人类家园:回归于古老的家庭、社会、良好 的工作和悠闲的生活秩序;回归于对技艺、创造力和创造的尊 崇;回归于一种悠闲的足以让我们观看日出日落和在水边慢步 的日常节奏:回归于值得在其中度过一生的社会;还有,回归 于孕育着几代人记忆的场所。也许亨利·戴维·梭罗(美国一超 验主义作家——译者注)在瓦尔登湖边潦草地书写在他笔记本 上的文字说出了一个真谛:“一个人的富有与其能够做的顺其 自然的事情的多少成正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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