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环境危机中最突出的例子是伊利湖,这是一个巨大得 足以象征自然的永恒的内陆湖。
伊利湖一直是一个富庶的地区,它提供主要的自然资源。 这个地区包括6个大城市,人口达1300万,有着大规模的各 种各样的工业,茂密的农田,以及有利可图的渔业。但是,在 创造这些财富的过程中,这个湖已经大大地改变了,它污染的 是那样厉害,以致它本来用以维系这个湖的社会价值的生物系 统已经在很大程度上被破坏了。伊利湖是对我们为了创造这个 国家的财富而加害于我们的自然资源所导致的损害的标尺。
在最近10年里,住在伊利湖附近的人们有了伊利湖生态 恶化的充足证据。几乎所有他们一度所享用的湖滨都由于污染 而不开放了。每年夏天,大量的像小山一样的臭鱼和水藻堆积 在岸边;一度波光粼粼的湖水由于各种污染而浑浊不堪;流入 它的一条支流的石油燃烧了起来。伊利湖的生态平衡已被打翻 了,如果还不能说这个湖已经死了的话,它也肯定毫无疑问地 正在蒙受着致命的灾难。
伊利湖大约有1.2万年的历史。它由开凿了伊利湖底的巨 大的、很厚的冰层而形成,这些冰层后来融化了并且在低洼处 充满了清水。来自周围岩石的矿物质在这个新诞生的湖水中溶 化了,溪流携带着它从附近的土壤中冲刷的物质流进了 湖中。这时,这个湖的生物生命就能够开始了,微生物——植 物——水藻生长着、繁殖着,靠它们从水中摄取的氢、由溶解 了的硝酸盐和磷酸盐中所提供的氮和磷,以及由空气中的二氧 化碳转化过来的碳,创造着它们的生命实体。
一旦在湖中长出了水藻,在整个水中便能维系起一个复杂 的生命之网:吃水藻的小动物、以这些小动物为食的鱼、细菌 (使有机体的粪便腐烂转化为其无机物形式——二氧化碳、硝 酸盐以及磷酸盐的细菌,那些无机物可以供给新的水藻的生 长),这就奠定了一个淡水生态系统的基础。
对伊利湖的最早的观察记载是在17世纪,这时的伊利湖 供养着大量的种类繁多的鱼类。湖水是清澈的,稀疏地生长着 水藻,由于富有营养的盐类滤入湖中,仅仅能供给有限的植物 需要,而这些植物也只是由那些靠水藻为食的动物控制在一定 数量上的。在其后的200年里,伊利湖一直保持着这样一种在 生物学上的平衡状态中。
但在这个世纪初,来自伊利湖渔业的报导说明,在这个湖 的生活中出现了突然的变化。首先是湖内鲟鱼几乎绝迹,这种 鱼是一种非常招人喜爱的有价值的鱼,长期普遍地生长在湖 中。1900年以前,伊利湖每年出产100万磅的鲟,但是10年 以后,产量即下降到7.7万磅,此后再未恢复到原来的数字; 1964年则只捕到了4000磅。1920年时,一直保持着每年产量 在100万磅以上的北方梭鱼,差不多已经绝迹了。在30年代, 一度占伊利湖鱼类总量的一半的青鱼,从1400万磅降到了 7.64万磅,而且从未再恢复过来。从1960年到1964年,每年 所捕到的青鱼只有8000磅,1940年,索杰鱼(Sauger)产量 突然锐减,在1960到1964年间,仅达到1000磅。几年以后, 白鱼又突然从伊利湖消失了。到60年代,蓝梭鱼也遭到同样 的命运。从总的捕鱼量上看,以公斤来计算,现在的数字与 1900年时没有什么大的不同,但是,那些有价值的鱼类已经 被一些“低档的”鱼类所代替了,如鲈鱼、羊首鱼、猫头鱼以 及鲤鱼,还有50年代突然由海洋侵入的沙钻鱼。捕捞的经济 价值也急剧下降。
这时,鱼类已发出第一次警告:伊利湖的生物状况正在发 生变化,而且把这种变化的开端大体确定在1900年。1928年, 布法罗自然科学协会考察了这个湖,认为在湖中的化学和生命 组成上,并没有发生可能造成鱼类消失的令人注目的变化。人 们怀疑根源在于湖滨城市所排放的污水和工业废物的污染,但 是,他们提供的结论是,“可以确切地说,湖从整体来说还是 没有明显污染的。……那种经常被重复的说法,即认为来自底 特律河和湖西端城市的废物侵入到东部,并且毁灭了鱼类的说 法,是缺乏根据的。在大湖中,并不存在任何一种在水中,或 底部盐类沉淀中发现的令人讨厌的污染”。
鱼类死亡的另一个原因,可能是在湖中缺乏足够的氧,因此 不能供给现有的更多的品种。事实上,湖水中含氧的水准,是对 污染最为敏感的标记。当没有被处理的污水流入湖中时,同时 也给水中带来了大量的有机物质。进入湖中的有机物越多,对 把这些有机物转化为无机盐的氧的需求量也就越大。这种“生 物学上的氧”需求(biological oxygen demand),或者叫BOD,从而 也就成为水中有机污染量的一种衡量。
在湖里,水的一定的运动特点,对氧有着一系列的影响。氧 是从水的表面进入水中的。在水的表面,水与空气接触,而且在 这里,为光合作用产生氧的光线也是很强烈的。这就意味着,只 有具备一个良好的从顶部到底部的循环过程时,氧才能达到湖 的深处。在湖的浅水处,就如伊利湖的西部湖区,波浪的活动影 响着整个水区,使含有充足氧的水能够从上到下地进行循环。 但是,在深水区,如伊利湖的中央水区,这种垂直的循环只是断 断续续的。
在夏季,尤其是在风和日丽的天气里,伊利湖的中央部分逐 渐分成层状,这样一种方式将阻止氧的垂直循环。如果湖水,或 者是湖底的BOD非常大,底部的湖水就可能会失去一部分,或 者是全部所存的氧。那些因为要求低温而沉入水底层的鱼,就 会发现那儿的氧不够用了。在伊利湖里,很多鱼的生命早期都 是在水底度过的,在那里,如果氧的含量太低,它们就会死去。
这就说明了污染是来自没有处理过的污水的道理,污水增 加了对湖水中的生物氧需求,在夏季能使接近湖底的氧稀薄。 1928年在伊利湖进行考察的科学家们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 但是他们只发现湖水中的一小部分缺氧,从而认为污水的数量 还不足以影响到湖内的含氧量。
直到1953年,生物学家才初次发现了问题的真正线索。在 伊利湖的西部水域,通常在全年里各个部分都配合得很好,但在 这年夏天,也出现了偶然的分层情况。在整个8月间,风速一般 都很低,天空晴朗,而温度很高。9月1日,俄亥俄州大学流体 生物学研究所的N·W·布瑞特博士,在湖西部的岛中巡游,记录 了水温,测量了氧的含量,调查了湖底的水样。他的记录说明, 从9月1日到4日之间,在西部水域中,热气层有所发展。结 果,湖底的水逐渐缺氧,正常水中的氧含量是5/百万,而湖底的 氧则仅达1/百万,或者更少一些。
作为一个生态学家,布瑞特博士考虑的不仅是湖的自然环 境,而且也考虑到它对湖内生物的影响。他对蜉蝣尤其感兴趣。
长期以来,在人们的记忆中,蜉蝣一直是伊利湖地区的一种 很熟悉的东西。每年夏季,成群的覆盖在湖底的蛹成熟了,带花 边翅膀的蜉蝣成虫在湖上出现。它们一旦有了翅膀,在夏夜里, 就会在每一个近处的亮光周围聚集起来。蜉蝣的成虫和蛹都是 湖中鱼类的重要食物,格利·朱尔克是一种垂钓者非常喜欢用的 鱼饵,就是模仿蜉蝣的样子设计的。蜉蝣的蛹只能生活在湖底 氧供给充分的地方。
在伊利湖的西部,从1929年到1953年的很多对湖底的考 察都说明,蜉蝣的蛹是湖底最普遍的动物。典型的数据是:每平 方米的湖底有300到500只蛹,1953年9月5日,在南贝斯岛 附近的一个测试台,布瑞特博士从湖底捞取了一些沉积物。这 些沉积物在经过一个编得很密的筛子里滤过以后,留在筛子里 的各种动物便清晰可见了,甚至还可以点出数目来。布瑞特在 湖底1/5平方米的抽样中发现有97只蜉蝣蛹——通常每平方 米是465只,但是它们都是死的。这些蛹只有部分是腐烂的,因 为腐烂会由于湖在夏季的高温而很迅速,所以布瑞特博士断定, 这些蛹仅仅死了几小时,或者顶多是几天。他认为,这些蛹的死 亡仅仅是由于热气层和9月1日到5日之间水中氧的低含量所 造成的。
9月14日到26日之间,从这个区域取得的抽样总数为61 个。在这个区域内,前些年生物学家们还发现每平方米湖底有 几百只蛹,而现在的平均数只有45只了。布瑞特博士恰好发现 了,而且从科学的角度上记录了伊利湖西部水域的一个严峻的 转折点。尽管在1954年,蜉蝣蛹的数目有过短暂的恢复,但其 后又消失了。在伊利湖的夏夜里,再也看不到蜉蝣的云集了。
当蜉蝣蛹需要充分的氧时,另一些水底动物却不需要,特别 是血液寄生虫和指甲蛤。1930年,蜉蝣蛹在任何地方的湖底动 物中都占优势,在湖的开阔地区,每平方米有几百只蜉蝣蛹,只 是在接近底特律、托伦多和门罗的被污染了的河水出口时,其数 字才有所减少。大量的血液寄生虫种群只在受污染的河口有所 发现。1961年,在湖中发现了大量的血液寄生虫,却没有一个 地方蜉蝣蛹每平方米平均数能超过几只。
这些动物的数字再次说明,在1953年初,西伊利湖的污染 水平已经达到了足以使湖底水中的氧被消耗殆尽的程度了。尽 管这种情况只是在夏季的几天内表现得非常严重,但也足以导 致湖底的数字发生永久的变化。
有关中部湖区的底部动物的早期记载不那么完整,但最近 的证据已足够清楚。虽然1928年对中部湖区的氧含量调查,没 有或几乎没有底部的氧的有关记录,在1955年和1964年间的 调查中,却提出了严重的缺氧问题。1964年的一次调查说明, 整个湖底的1/4,在夏季热气层中,氧的含量降到了零到2/亿之 间。
这样,到了60年代,湖的西部和中部已经由一个良好的氧 化生物体系转向了一个缺氧的系统。重要的鱼类食物消失了, 那些在夏季寻求底部冷水的鱼在缺乏氧气的情况下也不能幸存 下来。只有在东部水域,因为非常深,所以甚至在夏天热气层出 现的日子里,在其底部水域附近仍然含有足够的氧,鱼在这里能 够找到整年都含有充足氧的冷水。伊利湖在它的1.2万年的历 史上,第一次遇到了严重的缺氧问题——其后果对它的动物的 生命是毁灭性的。导致这种缺氧的原因是什么呢?
在很长时间里,生物学家们就知道,由于有机废物中的微生 物引起腐烂,而产生了对氧的需求。这个概念在实践中可由现 代污水处理站来说明,它实际上用的就是天然河流和湖泊中微 生物使废物衰变的方法。污水处理站的第一步是把那些不能溶 解的固体运送出去,接下来是在一个有着丰富的微生物蜕变有 机物的水槽和池子中进行的第二步处理,这一步通常要由人工 供氧。在这里,组成污水废物的大部分有机物质,由于微生物的 氧化而转化成无机物。如果这个系统运转正常,最后的水则是 一种清洁的、经过处理后产生的无机物淡化溶液。其中硝酸盐 和磷酸盐含量是最重要的。废物对氧的需求在第二步的净化池 中可以被满足,这些氧是由人工输入的空气所提供的。污水所 产生的无机物,是不存在BOD的,它们可以被排入河流和湖泊 中,不会立即消耗天然水中存在的氧。工业废物,例如,从包装 食品工厂和罐头食品厂中所产生出来的废物,可能也还存在生 物氧的需求,但是也可以经过处理后,把需求氧的有机物质转化 为无机物。
每年排入伊利湖的全部有机物,如果要转化成无机盐,它所 需要消耗的氧大约是1亿8千万磅。湖中最近缺氧的一个可能 性是,由于这种有机物质上的细菌活动而使湖水中的氧消失了。 可以很快地对这个可能性做出检验,因为1964年夏季缺氧的详 细测量,促使我们对必然要从湖水中消失、并且会带来缺氧结果 的氧的最低数量做了计算。结果发现,单在中心湖区的底层水 中缺乏的氧就是2亿7千万磅。这种缺乏是在仅仅几个星期 内,和在整个湖水中的一部分发展起来的,它必然会由于氧进入 湖水而部分有所缓解。这意味着,从整个来说,伊利湖接收大量 需求氧的物质,它们要消耗的氧是极大的,它需要比2亿7千万 磅还要多的氧。如果流入湖内的有机废物在一年内消耗的氧仅 以1亿8千万磅来计算,那无论如何在湖里还必须有多得多的 氧,这也正是在最近几年的夏天里,湖水中氧的低含量达到危险 水平的原因。伊利湖问题的关键,在于发现这个重大的隐藏的 氧需求根源的性质和所在。
为了探求这个问题,我们需要回忆一下有效的一级和二级 废水处理站,它会把近乎全部(90%)存在于原污水中的有机物 质转化为无机物。用这种方法,污水中几乎全部消耗氧的有机 废物都转化成硝酸盐和磷酸盐,并且排到地上水中,这些水会把 它们携入海中。
现在明白了,这个目的在伊利湖是达不到的,因为它处于一 个数目在不断增加的内陆水系之中。作为废水处理的结果,大 部分流入湖中的无机物,并没有流出伊利湖进入海中,而是又转 化成有机物,其大部分都留在湖中,它们在湖中需要大量的氧, 而这一点,从湖生物学的角度来说是悲惨的。
在这个过程中,水藻是很重要的。伊利湖的不祥征兆之一, 是每年夏季出现大片水藻的“繁茂”。在宽阔的湖中,在过多的 营养的影响下,水藻的生长给这个湖带来了这样一种一点也不 夸大的景象:水像碗豆汤一样浑浊。最近一些年里,这种大片的 水藻的生长已经污染了大片的湖水,而且大量的像小山一样的 水藻都被冲积到岸上。水藻生长是很快的,但死得也同样快,死 后便沉入湖中,它的有机物质使湖水变臭。这个过程被称作富 营养,或过度肥化,它对伊利湖的日益缺氧负有很大的责任。
某些最新的统计展示了一幅骇人的富营养的严重性的画 面。有关伊利湖的一般的磷酸盐“预算”已经做出来了,从处理 过的污水和其他来源到达湖里的磷酸盐数字,估计每天是1.74 万磅,通过尼亚加拉河留在湖内的数字测出是2.4万磅,这就是 说,每天留在湖中的数量是15万磅。每年则是5500万磅。这 种磷酸盐留在湖里,是因为它已经成为由于富营养刺激而出现 的过度生长的水藻的一部分了。
一个现实的问题留了下来:如果过多的磷酸盐进入湖中,然 后每年都要留在那里,那么过了很多年后,是不是必然会由于不 断地积累而出现一个巨大的数字?
一个可能性是,由于每年营养物的增长而产生的新的增长 的数字,而使整个水藻的数量也逐年增长。但是,这种解释是不 能成立的,如果仅仅因为几乎所有的水藻都是在硕果累累的夏 季成长,而在10月和11月就死掉的话。确实,这是一个在那些 踪迹不明的困惑情况中的线索:添加在湖中的硝酸盐和磷酸盐, 在其中是以死水藻的形式积聚起来的,当水藻死去时,它就沉入 湖底,并将其遗体留在那儿。事实上,流入伊利湖的大量废物, 是作为水藻和其他生物有机体的残留物在湖底积攒起来的。这 样一来,伊利湖并没有形成一条把废物送入海中的水路,而是变 成了一个陷阱,它在其湖底收集着多少年里倾倒于其中的各种 废物,——成了一个巨大的水下污水池!
很遗憾,一直没有一种关于伊利湖底的化学和生物学的研 究,能足够详尽地解释它对作为整体的湖泊的生态学上的影响。 不过,这种研究已经在英格兰湖区中的几个小湖中进行了,而且 这些研究所揭示的一些事实,对伊利湖的未来是一个重要的预 兆。根据C·H·莫提莫尔在1941年的报导,英国人对几个湖底 泥中的两种铁——Ⅱ价铁和Ⅲ价铁的化学作用的研究,至少对 伊利湖的问题是一种说明。Ⅲ价铁和湖底泥中各种物质形成的 是一种不能溶解的混合物。一个湖在这样一种防护下,就可以 在它的湖底淤泥中积攒起大量的需要氧的物质,而不会耗去位 于其上的水中的氧的含量。但是,在没有氧的时候,Ⅲ价铁会被 转化成Ⅱ价铁,而Ⅱ价铁是不能与湖底的物质相结合的,从而也 就让这些物质进入到上面水中去了。在夏季出现严重的缺氧 时,就会有一种危险,即Ⅲ价铁的保护层将会崩溃,从而使湖内 的生物受到在泥中长期以来不断积攒起来的水藻营养物的严重 影响。
所有这些都意味着,在把伊利湖当成一个倾倒市区和工业 有机废物和农业肥料排水的场所的过程中,就已经在它的湖底 逐渐形成了一个庞大的、不断增长的氧的亏空。在很多年里,铁 的特殊的化学性质使它有可能避免为这种亏空付出代价,这种 亏空已经积累了100多年了。但是,现在这个湖已经开始超越 了Ⅲ价铁和Ⅱ价铁系统可以使它防止生物学灾难的极限了。结 果,在未来的一个特别炎热而且无风的夏季里,伊利湖就会面临 一个突然的要求——偿还一个世纪以来所积攒起来的氧的亏 空。这将会是一次生物学性质的剧变,在一个时期里,它可能会 消耗掉湖水中大部分的氧。这样一种突来的灾祸将会使目前的 形势相对看来不那么严重。
上面所说的只是一个毫无掩饰的、伊利湖生命毁灭的科学 记录。它乞求一个紧急的回答:这个毁灭是由谁一手造成的? 当要求答复时,却常常遇到的是一种辩解,它不是幼稚可笑的, 就是漠然视之的藉口,或者归咎于不能控制的力量的影响。
例如,对伊利湖状况的最普遍的解释之一,就是它正遭受着 一个过早的自然“老化”过程的进攻。这种观点在减轻对湖的自 洁生物系统死亡的责任上是有鼓励作用的,因为它正式宣称,从 任何角度上说,这种死亡都是不可避免的。这里的一个基本观 念就是,所有的湖都要缓慢地由一个相对是不够丰饶的富氧状 态,转化到一个富营养的状态,因为硝酸盐在很多世纪中都逐渐 地由周围的田地中渗到湖中去了。根据这种看法,伊利湖正在 遭受一种早熟的老化,即高肥、茂盛的水藻生长,以及缺氧。这 是所有的湖泊只要在经过数千年后,就会出现的一种状况,只不 过这种状况在伊利湖的发展要快得多。
关于这一点,如果来看看在伊利湖的富营养变化产生的速 度,是很有用的。因为在伊利湖的生物状况上,至少在某些方 面,还有一些可以追溯到几乎l00年以内的很好的记载。这些 记载说明,大量的现在以废物形式存在的物质——钠、磷和钙的 盐,在伊利湖中的数量不断增长,仅仅是从1900年开始的。这种 增长在最初是渐进的,可是从194O年开始急剧上升。这种变化 的意义,可以通过与同时存在的苏必利尔湖的记载看出来。这 个湖比伊利湖要大,同时相对来说是一个人口较少的地区,因此 从规模上来说,它所受的污染相对地要比伊利湖小得多。自 1900年以来在伊利湖中看到的盐分积聚变化,在苏必利尔湖的 记载中是看不到的;从100年前开始直到今天的记载中,盐的积 聚一直基本上是稳定的。遗憾的是,在这些记录中,没有对磷和 氮做比较长期的记录,不过,现有的资料已证明,这些数值在伊 利湖中还在不断增长,而在苏必利尔湖中却不是这样。
更能说明问题的是伊利湖水藻数量的记录,这个记录可以 从克利沃兰德自来水厂的图表中看出来。这个工厂从1919年 以来,每天都从伊利湖的自来水供应入口上取来抽样,并对每一 毫升伊利湖水中发现的水藻细胞的数字进行计算。1927年,年 平均数字大约是每1毫升有100个,到1945年,增加为800个, 1964年则增加到2500个。1927年的数字是一个年轻的未上年 纪的湖的典型,这儿是没有证据来说明在1927年以前的伊利湖 已经老化了。
这些观察无论从哪方面说,都没有证据说明伊利湖在1900 年以前就正在老化——哪怕是缓慢的老化。事实上,那种认为 湖泊在经过地质年代之后,就会逐渐转入富营养化状况的全部 概念,可能都是成问题的。最近根据湖底沉积物中的金属元素 估计进行了研究,这是对一个湖的历史上氧状况的说明。例如, 这些研究证实,在英格兰的艾斯维特·沃特湖——一个富营养化 的湖,在它形成以后马上就迅速地出现了低氧状态(经过了几百 年的过程),除了阶段性的短暂的波动以外,这种状况在最近 9000年里一直是稳定的。对一个附近的湖——温德尔摩湖的 沉积物抽样的同一种测量,也说明在最近9000年里,它一直停 留在一种稳定的状态之中。
这样一来,不论在哪一种情况下,即在现在已经富营养化的 湖中(艾斯维特·沃特湖)或是在现在还未富营养化的湖(温德尔 摩湖)中,都没有任何证据来说明在富营养化的程度上有渐进的 变化。从对康奈克提克特的林斯利湖的研究中也得出了同样的 结果,这个湖常常被当做一个自然老化的湖的例子。在这里,和 艾斯维特·沃特湖一样,湖底沉积物的金属含量说明,在它形成 以后(到1万年以前的冰川活动时),这个湖就马上迅速地出现 了富营养状态,自那以后,这种状态一直保持未变。
是人类的介入,而不是假定的自然的富营养化的增长,要对 当前伊利湖的混乱和它可怕的未定的前途负责。这个罪过全部 要我们来承当。
另一个糊涂的根源——无可置疑地,是一种藉口——是把一个过程的复杂性简化了,这个过程导致水藻的过分生长,或者 是富营养化,这便成了说明伊利湖问题的大部分根源。水藻的 生长要求三种主要的养分:二氧化碳、氮和磷。如果水藻要生长 的话,所有这些都必须具备足够的数量。如果这三种中有一种 不存在,那么水藻的生长就会由于要满足它而产生一系列连锁 反应。因此,根据当地水的条件,三种养分中的任何一种都可能 要为水藻的过分生长而“负责任”。这三者串通在一起,就可能 给种种遁词留下很多可乘之机,因为那种认为每种结果都有一 个单一原因的看法,在公众对于科学的认识上是根深蒂固的。 因此,当洗涤剂制造者们面对着这样一个证据,即洗涤剂使地上 水的磷酸盐含量大大增加,并且可能促进了富营养化时,他们就 把水藻过度生长的原因归结到硝酸盐上。另一方面,当要求解 释化肥施用很多的农田渗出硝酸盐,引起了富营养化的事实时, 农学家们则又可能要把注意力转向磷酸盐。最近,又炮制出这 样一个“发现”,即二氧化碳可能引起水藻的繁盛,——因为它确 实也会如此,如果磷酸盐和硝酸盐在水中都是那样丰富,以致于 在一些情况下出现从空气中进来的二氧化碳不足以维持水藻的 生长的可能。
全部的答案就是,三种水藻养分中的任何一种都可能导致 水藻的繁盛,同时还提供了其他两种所需要补充的东西。当三 种养分的任何一种数量存在过多,水系对其他两种养分的影响 反应就会非常敏感。如果因为水藻的过分生长而引起的污染被 防止了,那这三种养分中就没有一种会在水中安然地呈现出一 种高度积聚的状态。
从人类的角度上来说,最普遍的借口,大概也是最不能让人 理解的,是现代污水净化处理对促使水藻过分生长所起的作用。 除了磷酸盐是从市区污水中的洗涤剂中产生的,硝酸盐是由大 量使用化肥的农田中渗透出来的以外,大部分进入伊利湖并供 给水藻生长的硝酸盐都是来自污水处理站的第二次排水的。所 以伊利湖的历史本身就是一个证据。这些污水站的设计,从生 态学的观点来看是错误的。这是一个简单的事实,但是又绝对 地难以被认可,因为已经为建设这些污水处理站提供了庞大而 持续的投资。在经过五年的调查和各种各样的会议咨询之后, 联邦水污染控制局在1968年提出了一个伊利湖问题的摘要报 告。这个报告在强调“富营养化”问题的严重性和设立更多的 “现代污水处理站”的必要性的时候,就一点也不提这样一个事 实,即这种废水站,在其运转成功的同时,将使“富营养化”的状 况变得更加糟糕。
伊利湖生动地说明了由于环境污染而引起的自然资源的大 规模毁灭。它并不是唯一的例子,类似在伊利湖上发生的这些 变化,在密执安湖、安大略湖和康斯坦茨湖上,都正在进行着;在 波罗的海,甚至在贝加尔湖,人为的富营养化的早期表现也被发 现了。贝加尔湖是世界上富营养化程度最低的湖。因为伊利湖 是在严重地被毁灭着,它的污染已经向人们发出了警告:更大的 生态毁灭正在到来。
在理解环境危机的影响上最意味深长的方法之一,可能就 是提出这样一个总是有关伊利湖的问题:我们怎样才能使它复 苏?我认为,仅有的一个现实的答案就是:没有人知道。因为人 们须明白的是,即使在一夜之间,所有倾入伊利湖的污染物都被 制止了,在湖底上仍然还会留有多年来积攒起来的大量污染物 的问题。据我看来,还没有人提出一个有一点可行性的解决这 个问题的计划。我认为,从整体来看,大概切合实际的说法是, 伊利湖将永远不会回到任何一种之25-50年前的状态中了。
因此,这就是我们蹂躏伊利湖的结果:我们粗暴地、无法再 挽回地改变了这个湖的生物特性,并且大大降低了它对人类的 价值,不论是现在,或是在可以预见到的未来。很清楚,我们不 可能沿着这条路再走多长时间了。